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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24日 星期日

史蒂芬金的貓


面對眼前這一頓久違將近半年的大餐,我終於忍不住吸吮起餐桌前的每一根手指,巴不得自己的舌尖可以永遠記憶這難得的人間美味。

談到記憶,以往總是聽人們說若將所想要熟悉的事物加以視覺化,對於加深記憶非常有用。因此,每當我作客他人家中享受大餐之餘,總不忘對招待我的主人家來趟視覺化印象巡禮。

不瞞各位說,我深曉「人人生而平等」這句人類思想史上偉大的發明。畢竟對我而言,絕對感同身受!但是我不得不說,相較於一般人家,我還是喜歡到家境富有、生活寬裕的家庭接受款待。除了他們所準備的餐點,比一般小康的上班族家庭或藍領勞工階級們要「澎派」許多之外,更重要的是這些富裕人家的住所就是比平常人來得有趣。

也因此,每次我在進食的時候,這些豪華的主人家中總是會有一些人世間罕見的驚奇事物來娛樂我。

比方說上次位於城南近郊山腰上別墅區的那一戶人家。

2012年6月5日 星期二

貓的報恩

「他在外頭有別的女人了。」

腳邊傳來一句清晰無比的話,讓我整個人傻愣住了。本來以為是血壓過低而導致精神不濟,不過接二連三如連珠炮般冒出來的對話,讓我不得不承認,這是剛才還蜷在我腳下睡覺的貓咪口中傳出來的話語。

「沒錯,是我在對你說話。」牠說。

牠是一隻公的橘色虎斑貓,平常還蠻愛黏人的,總是喜歡跳到我們身上像推拿一樣一直踩著肚子,或者在牠無聊的時候,一直喵喵叫只為了要人摸他兩把。而平常若是只有一個人在家的話,那麼基本上這隻貓幾乎是你走到哪牠就跟到

哪。總之,是非常黏人的一隻小貓。

當然,有養過貓或是與貓長時間接觸過的人都曉得,貓常做出一些很像人類的舉動。睡覺睡得四腳朝天、盯著電視目不轉睛地看著,或者是用前腳俐落推開輕盈的門窗之類的舉動。

但這隻貓不只這樣。牠竟然,會說話!

「其實妳不用太過驚訝,貓會說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牠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伸直了兩條前腿,弓起細長的身軀,悠閒踱步到我對面的椅子,跳上去坐了下來。「而且我會不會講話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在外頭已經有其他女人了。」

「你怎麼知道?你從來沒有踏出過這間房子!」我顫顫地質問他。

「因為我是一隻貓啊。他在我面前做任何事都不會遮遮掩掩。」貓說。

「喔。因為你都不願意給我零食吃。不像之前有一位,三天兩頭就有小魚乾、魷魚絲,外加每兩天的一次魚罐頭大餐。喔!我愛死她了!」牠說到激動處,忍不住舔起自己的爪子來。

「對不起,」我囁嚅著,「我只會拿貓飼料餵你而已。」

彷彿之前提及的貓零食都沾上兩條前腿似的,牠一直舔著自己的爪子。

「但是......,你怎麼會想告訴我這個?」雖然眼前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而我又剛剛得知另一件令人心碎的事,但現在我更好奇的是,為什麼這隻貓要告訴我這些?

「喵?喔,對不起,失禮了。」眼前的這隻貓好不容易從啃爪子的陶醉中清醒過來,「因為我想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在可預見的未來裡,妳幾乎不可能餵我任何乾飼料以外的食物了。」

貓起身坐直說,「與其這樣相處下去,還不如告訴妳實情。至少我還能夠期待與下一位女主人的相處模式會跟妳不同。」

「可是我怎麼知道你沒有騙我?搞不好你就是為了這點而存心挑撥我們!」

「騙妳?別鬧了,我可是貓,又不是人。我們才不幹騙人的勾當。」貓擺弄自己的鬍子平貼嘴邊,咧嘴的表情如同微笑道,「更何況,妳怎麼去跟別人說,這些事情是一隻貓告訴妳的?」

2012年1月14日 星期六

黃色蠟筆

「碰──!」公寓鐵門被重重甩上,在這條連隔壁人家炒菜油煎的吱吱聲都可清楚耳聞的寧靜巷內,顯得格外刺耳。

小櫻將自己的專注從眼前的作業簿上移開,攀附樓梯而上的雜沓腳步聲挑動小櫻警覺的神經。

她迅速地將擺在桌上一盒攤開的蠟筆掃進一旁的紙袋中,畢竟這是她向坐在隔壁的好朋友佩琪借來、有二十四種不同顏色的彩色蠟筆。雖然這盒蠟筆佩琪用過好幾次了,但是佩琪喜歡畫小小可愛的圖,除了黃色的那支,是一次不小心被弟弟拿去牆上塗鴉到只剩一節小拇指般的長度外,「其他的應該夠小櫻完成這次的作業了。」佩琪說。

其實原本佩琪還想把新買來的蠟筆裡的黃色那支折一半給小櫻,不過小櫻拒絕了。「這樣就夠用了。」小櫻告訴佩琪。在她們那還不知道「感激」這個詞彙到底與自然課本裡介紹的母雞、公雞有什麼差異的年紀裡,她只能牽著佩琪的手,向這位小櫻上小學以來結交到的最好的朋友表達謝意。

不過,借到蠟筆並不代表就能完成老師交代的作業。雖然小櫻一回家便興奮地捧出作業簿與佩琪的蠟筆,但是這份作業卻比之前那些抄生字、算算數之類的作業更令她傷透腦筋,發呆許久不知該如何下手。而現在,從門縫外瀰漫入內的氣味與一男一女在樓梯口嬉笑碰撞的聲響清楚地告訴她已經沒時間花費氣力在這份作業上,要趕快找地方躲好,不然被媽媽發現就糟了。
小櫻一把抓起桌上的紙袋與作業簿,熟練地拉開套房角落邊的壁櫥,撥開成捲的棉被,把自己塞擠到棉被旁關門蹲坐。棉被吐出的霉味直噴小櫻的臉,嗆鼻一如往常。

濃郁腥臭的酒氣隨著大門開啟瞬間瀰漫斗室,男女的嬉笑聲轉趨支吾,而小櫻只能透過門上的細縫望向外頭。

又是一個不認識的叔叔。

不過老師交代的作業還是要做,小櫻知道在她等到疲憊睡著之前還有一段漫漫長夜。現在,她只能透過門縫溢進來的微光做作業。

一個人的家庭作業。望著壁櫥外的男女,她突然好想爸爸。別的同學都有爸爸,她也想要一個。但是她是絕對不能問媽媽要一個爸爸,因為經驗告訴她,這麼做一點好處都沒有。她只能瞇眼窺視外頭欺身壓在媽媽身上那位不認識的叔叔的背影,幻想爸爸的樣子。他的眼睛跟頭髮應該是黑色的吧?喜歡穿藍色的衣服嗎?會戴紅色的帽子吧?還有褲子跟膚色,所有爸爸應該的樣子是什麼,小櫻不知道,也不重要。反正,此刻她在壁櫥裡分辨不出那些蠟筆的顏色。除了那支剩下一小截的黃色蠟筆。


隔天,當王老師拿到作業簿的時候,納悶她為什麼會交出一張僅有黃色的人形塗鴉。畢竟,就算是其他同學以家裡養的瑪爾濟斯充當作業的主角,也都還在他的預期範圍之內。只是面對小櫻交出一張僅用黃色蠟筆畫出來的、很勉強才看得出是個人形的那一幅,卻令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老師也知道班上有不少同學是單親家庭或是隔代教養,因此他出的作業是要小朋友們畫出自己最愛的家人,沒有限定對象,「就算要畫家裡養的寵物也可以。」
他記得他昨天是這樣交代班上的學生。

2012年1月7日 星期六

橫行


總仔牙根一咬,跳跨過已平放的柵欄,閉著眼睛往前直衝。
平交道上警鈴大作、列車汽笛直鳴,還有一群太空衣人在平交道的那一邊望著總仔離去。總仔不敢停下腳步。但是剛剛千鈞一髮與死亡列車賽跑贏了的快感卻無可遏止地浮上心頭,讓嘴角不禁上揚。他回頭瞄一眼拋在身後錯愕的群眾、驚慌的鐵道管理員,還有那群莫名其妙的太空衣人。
眼前一條小巷,總仔急拐進去。
他四下張望確定沒人追上後,終於能稍事喘息,並擠出一點時間搜尋腦袋裡的記憶,試圖了解為什麼會有一群穿著太空衣的人追逐自己。
只是他沒辦法知道太多。不論怎麼努力搜刮腸肚,記憶始終如被捏碎的泡麵一般無法綿貫成條理。唯一剩下的是他還知道自己叫總仔,他的故鄉與童年,至於年歲漸長後的記憶,則是一片又一片孤立又剝離的碎片,再也無法檢視,更遑論運用了。
啊──!一旁的拔尖的叫聲將總仔從迷失的痛苦中拉回現實,下意識拔腿就跑!
搶一步邁出巷口的總仔,發覺周遭聚集了愈來愈多人,大家一臉驚恐的表情讓總仔不得其解,為什麼他們驚怖的眼光可以如此容易聚焦在我的身上?從小就不是眾人焦點的他,不論外表或身材,都是名符其實的「普通人」,絕不可能會造成人們如此大規模的注目。
總仔不敢停下腳步,只能讓所有的思緒蓄積在雙腳,一腳疊追一腳,讓記憶引爆的混亂不致於損耗到自己逃離的任何可能性。
不過,有個模糊巨大的影子卻始終尾隨著他。雖然全神貫注於逃跑,但總仔卻無法不去注意那個從他身上投射出去的陰影,昏灰、巨大,形狀怪異。然而,在急奔經過一幢高雅現代並以玻璃帷幕落地裝鑲門面的銀行外牆中,總仔終於發現了所有問題的根源所在......
總仔原本平放的眼柄直豎而起,張嘴吐著薄沫,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見
一頭龐大的蟳蟹矗立在總仔眼前。當原本連結眼球的眼柄,從因奔跑而平放在前的角度變成直豎後,總仔終於瞧見自己身上的硬甲,其餘的腳肢則是緊伏在腹,他只用了蹼狀後腿踩踏在滾燙的水泥路上,每當身上殘存的水份一滴到地上,隨即被陽光蒸發消散。
要怎麼才能夠相信自己變成了一隻螃蟹?總仔差一點沒朝天跌跤,但是天空中滿佈的直升機卻給了他這輩子從沒擁有過的驚人力量。
應該要往海邊。
總仔心想,他嘗試舒展尚未能運用自如的其餘肢腳,緩緩壓下身子讓八腳伏地。畢竟八隻腳比兩隻腳要快多了,而他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海邊。
雖然總仔心頭疑雲密布,所有的問題都有待釐清,但是他知道,唯有去到深海中,才能夠安靜思考。
至於被眾人追逐的當下,他只有盡其所能地,橫行於市。

2010年10月20日 星期三

張雨生的貓

「這是我今天經過菜市場時撿到的。」我媽攤開雙掌,以一種漫畫裡才會出現的全身抖動仰天大笑說,「牠應該是一隻暹邏貓。」

我媽總是會很神奇地撿到一些擁有高貴血統的動物。比如有著紫色舌頭、超膨且綿密黃毛的鬆獅犬;小巧可愛的馬爾濟斯;五顏六色的小鸚鵡;正在比賽中的名種賽鴿——那位鴿主還塞了個大紅包給她。一堆天上飛的地上爬的都被她撿過,當然,還有這隻暹邏貓。

此外,除了神奇寶貝般召來小動物的神奇技能,造物者還賜給我媽另一個與其神奇技能相互輝映的天才,那就是老人家口中常說的「垃圾養、垃圾肥」的豢養能力;不管她養什麼都長得好,養狗會跑、養貓會跳、養魚會生、養雞會肥、養鳥會飛、養草會開花、養樹會結果……,即使稱不上壯碩,但也總是健健康康的。不過,她的特殊技能卻在多年以後帶來了一點小小的困擾。當我長大後聽到朋友家的貓狗患有心臟病、高血壓等「現代文明病」時,我驚訝的程度不下於看見ET在我面前排隊等掛號看牙醫。總之,我媽很會養些有的沒的動物——包括我。

2010年10月14日 星期四

艾西莫夫的貓

高速的金屬空間將我們往地表的反向前進。閃爍如群星般的絢爛透過眼前大片落地窗灑進來,帶領我們前往戰場的旅途中。

面對著分秒不停運轉的歷史巨輪,我始終相信,這世界是由女人所推動的。不論古今、不分種族、不分生命型態,只要是能分雌性與雄性的物種,便如宿命般地制約於這個法則。若有能破此規者,我相信他們的生命必定超越平凡,達到我們稱之為「造物者」的境界了。

「你昨晚有睡好嗎?」她斜睨了我一眼,略略扭動舒緩緊繃的肩膀,「我好像有一點落枕。」

2010年6月28日 星期一

荒木經惟的貓

貓在引擎蓋上趴著。就這麼趴著不動。

「我覺得我剛剛看到的一定是個脫光光的女人!而且身材還很好!」阿治嚷說。

這個時候,明宏總免不了想起發哥。如果發哥還在的話,阿治這小子才不敢在辦正事時還唧唧歪歪吵個不停。

他媽的我們是賊啊!明宏心想。恁娘哩幹完正事拍拍屁股閃人就是了,管那麼多五四三的幹嘛?但阿治這小子自從發哥不再出來拋頭露面,金盆洗手去做「正正當當」的二手車行老闆後,就變樣了。他開始管一大堆閒事——包山包海的閒事。他媽的上次還跑去勸碼頭旁想開車衝海自殺的阿伯不要衝動,一聊聊了一個多鐘頭。幹!啊是不會叫他乾脆一點用走的去跳海,車子留下來我們還可以拿去換個萬把塊燒點金紙給他。

2010年5月28日 星期五

村上春樹的貓

下午四點二十分。天灰灰的,不過陽光依然刺眼。街上開始竄出人群。

她告訴我說,每逢晴天的傍晚與五、六點的時候,河堤旁的人行紅磚步道與天然草坪,是生命最豐富的地方,尤其是人們映於堤旁與河面上的影子。「想不到,在日本也是這個樣子。」

雖然說有多年不曾出國,而且每次出國也多半雜著公務要辦。因此真要單純思考著出去玩,一時半刻還真想不到什麼好地方。更嚴格地說法是,這輩子到現在還沒認真思考過想去哪裡好好地拋下一切束縛盡情玩耍。所以只好帶她來這裡了。

「這裡是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嗎?」她問道。

「嗯,算是。」我說。只是這個像換季時的冬被一般被揉塞進不見天日的衣櫥裡似的回憶,不能說不重要,但是在這個不對的時間點上拿出來回味也不能稱之為是明智之舉。

所以我們來到了日本。先在東京逗留了一天,跑去位於葛飾區的表姊家看看小外甥,順便與姑姑一家人吃個晚餐。隔天一早,我們跳上開往富士山的第一班公車,來到河口湖畔的溫泉旅館住下。

2010年5月18日 星期二

追殺兔子

「我被追殺了。」兔子轉頭告訴阿生。

「對方是誰?」阿生燃了根煙,用力吸吐一口說,「需要我幫忙的話跟我說一聲。」
接著阿生又跟兔子閒聊了幾句之後,將車鑰匙交給了站在一旁的小弟,「阿昌,等一下幫我把車開回去,我騎腳踏車。」阿生拍了拍兔子的肩膀後,隨手攤開手邊的折疊車,謹慎地拴緊螺絲、調整高度。

「咦,最近改玩腳踏車啦?」

「假日隨便騎出去運動一下而已。」

「那怎麼會想到在正中午大熱天的騎車啊?」兔子抬頭望了望被陽光烤熟的天空,順手摸起跟前亮澤耀眼的鈦合金車架,引來阿生斜睨一眼。

「沒,只是剛好你要用車,就順便騎去晃一晃。」阿生拴好整車,捏著車胎確定胎壓是否充足,「你說你被追殺了?到底是被誰追殺了?」

2010年4月12日 星期一

卡爾維諾的貓

於是,妳選好了一張舒適的沙發椅躺下,將腳翹到一旁包圍著的沙發扶手,這是妳能靜下心來看書最慵懶的姿勢了。對了,還有一杯剛泡好的、含有淡淡焦糖與巧克力甜味的尼加拉瓜咖啡——但妳不抽煙,因此省去了準備煙灰缸的步驟。就這麼坐下。

妳翻開了剛從網路書店買來的小說,略過前幾頁的出版社前言、編輯的話之類的片段——畢竟,這本書可是妳耐住了網站上其他的彩妝、服飾、趣味小文具加上五花八門的各式國內外雜誌...等重重的障礙後才找到並下定決心購買的。所以,妳迫不及待地直奔小說內文,一窺究竟。

「喂!可不可以不要再碎念下去了?我想要安靜看完一本書啦!」她把小說往我身上隨手一丟,「我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讀書氣氛被你搞砸了,你要怎麼補償我?」

嗯,我很確定一件事,現‧在‧我‧不‧想‧去‧逛‧街。雖然我不排斥「逛街後做愛」,但現在就是不想。

「我說個故事給妳聽好了。」對於眼前的這個女人,我必須以絕對且確定的口吻,提出這個雖然不能滿足實質慾望,卻能填充心靈空間的絕佳〝補償〞。

親愛的女孩——請容許我望著妳那潔晰無瑕的眼眸,才能告訴妳我的所見所聞。那是一個令我慾望膨脹的城市,自從我踏出銀色金屬包圍空間的那一剎那,所見所聞皆是夢寐以求的事物。更重要的是城市的空氣。即使一樣的尖峰時間、相同的動彈不得,但眼前流動的氣體總是充斥著冷冽極簡的純白調。街上的人群如蟻般穿梭,更能徹底地拋下自我感覺,融入濃稠的、完全屬於我們的族群裡……

「等等,」她以朦朧的眼神夾帶堅毅的手勢阻斷我不斷跌入記憶腦海中。
「你打算說什麼故事啊?我不是聽很懂耶…,還有那個城市是哪裡?妳是打算隨意唬弄我嗎?」

「喔,這是我唯二兩次出國的經驗,都是同一個國家。不過第一次是為了工作,而且是在郊外風景區,第二次去時才到那個大都市。」而且,第二次本來是去玩的,但因為一些不可逆之要求,因為出錢讓我出國的人要我順便搞些成果回來,導致我必須在這個都市的街頭巷弄中像工蜂一樣四處流竄。不過,這部分的過程我並不打算讓她知道。

「那到底是哪裡?」
「日本東京。」
「這有趣,我很少聽你說你自己的事呢!每次都是我在碎念,你在一旁默默的聽。這次換我當你的聽眾!」

關於女人,我瞭解不多。不過在一個男人有限的腦容量裡,若有女人對你說的話感興趣時,多半是對你有所好感,身為男人此時應該滔滔不絕地天花亂墜一番。更何況她還為此跳過來跟我坐在同一排沙發的另一角,蜷著雙腿以極為慵懶舒適且撩人的姿勢睜著雙眼看我。我想,故事已經不再重要了。

「呃,忽然忘了要跟妳說什麼,畢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等下次整理一下回憶後再告訴妳……。」
「唉呦,哪有人故事起個頭後就不講的,」她弓起身子扒著我的腿使勁搖晃,「說嘛說嘛,快……。」

我覺得,我不該再繼續跟她談起那一段其實沒那麼有趣的出國經驗,而是該直接帶她去東京。



2008年8月7日 星期四

愛倫坡的貓

「愛你!!!」她捧著我的臉咬了一口,便光著身子碰碰跳跳地到浴室淋浴了。

女人是很難理解的動物。就在一小時前,她還罵我是壞人。

「你好壞!明明知道我很膽小的!幹嘛還拿恐怖小說給我看?」她揮舞著手上那本愛倫坡的短篇小說選〔黑貓‧金甲蟲〕。

「哦?我想說好歹愛倫坡也算是現代推理小說的先驅…你不是也喜歡看科南啦、CSI之類的東西嗎?CSI裡很多畫面都比這噁心,妳怎麼就不會怕?」

「那不一樣啊──,我喜歡的那些,裡面的主角們都有著一顆充滿愛與正義的心!他們的目的是要替死去的受害者伸張正義、主持公道!哪像這篇小說裡的那個男主角,猥瑣又陰險。我最討厭酒鬼了!」她快速翻弄書本,發出了啪咑啪咑的聲音。十指上的彩繪指甲鑲著一顆顆閃爍耀眼的水鑽,與手上那本陰鬱的小說著實不搭。

「不管,你要補償我受傷的脆弱心靈。」她說,「你今天要陪我逛一整天的街──。」


若從背影看來,我們應該像是一對情侶吧?不過我覺得自己比較像一條被牽出來溜達的狗。她勾著我的手臂,逛遍鬧區上的大型百貨專櫃或巷子裡的精品小店。不管東西喜歡與否,她總是會去碰碰摸摸。

其實,與這樣一位女人逛大街並不算是件苦差事。畢竟,能享受一路上其他男人羨慕、狐疑且帶點嫉妒的眼光的虛榮感,並不是天天能擁有的。直到她把我拴在百貨公司內衣專櫃的外頭。

「等等,你不要進來。」正當我們一起踏進專櫃時,她鬆開勾住我的手,一把將我攔住。

噢!我不介意陪女人逛內衣專櫃啊。女人的內衣五彩繽紛,不論是集中、托高、調整、馬甲……,各式各樣創意滿分!更重要的是,它包含了男人最深層的遐想與另類的兒時回憶…我心中嘀咕著。但我沒說什麼,那就是所謂的女性的矜持吧?

總之,我被晾在一個尷尬的地方了。一眼望去皆是女性服飾,眼前則是女人的內衣們。為了不要被人當成變態,我選擇乖乖站好,遙望著她與專櫃小姐比手劃腳。

「呼──,開心!!!」她提著一個大袋子出來交給我,繼續勾著我的手喊著。「今天的目的達到了!買了可愛性感的內衣!」

「開心就好。對了,這本小說是要送妳的,妳不是有在收集貓咪相關物品嗎?多一本小說也不賴。」我順手將〔黑貓‧金甲蟲〕塞進購物袋裡。

「你想看嗎?」她抬頭仰望著我說。

「嗯?我已經看過啦,這本是另外買來送妳的。」

「不是說小說啦,我是說剛剛買的內衣!」

多麼美妙地補償啊。我躺在床上打開電視看著新聞台傻笑著,直到浴室裡傳來尖叫聲。

「怎麼了?!」我急忙跑進浴室。裡頭的按摩浴缸轟隆轟隆地打出滾滾水柱。她一臉驚慌地望著我,顫抖著手將按摩浴缸關掉。

「你聽。」與剛才咬我時鮮紅欲滴完全不同、變得略顯蒼白的雙唇將句子一字一字地吐出,「牆 壁 裡 傳 出 一 陣 一 陣 的 貓 叫 聲…」

「噓,我聽一下。」我一邊環抱她的肩頸安撫她,一邊側耳傾聽。我也聽到了。

貓叫?那像貓叫聲嗎?過了一分鐘後,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你真的被愛倫坡的小說給嚇到了。」

「不過那聽起來還真與貓叫聲有幾分神似,頗淒厲的…,」我說,「只是沒想到這種飯店,隔音也會這麼差。」

取笑一位一分鐘前還渾身發抖的裸體女人,是會被怨恨的。就在我被趕出浴室後沒多久,她便跟著出來了。

「我們剛剛有製造出那麼恐怖的聲音嗎?」梳妝穿戴整齊後,她幽幽地問道。

「應該沒有。」我咧著笑臉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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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推手按:

之前寫了【卡夫卡的貓】,還頗喜歡裡面的那對男女,因此,就給他來點續集了...




2008年3月3日 星期一

卡夫卡的貓

「我不喜歡卡夫卡!」她說得理直氣壯。

「為啥?」

「因為他寫過一篇人變蟲的小說,而我討厭蟲。」

「就因為這樣?可是他不只寫過那篇小說,還有其他文章值得一看啊。並不是每篇卡夫卡的小說都將人變成蟲的。」我不甘示弱地回嘴。

「天曉得。反正我也沒看過他的小說。」她聳聳肩,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那妳怎麼知道他寫過人變蟲的小說?」

「因為他很有名啊!」她將下巴微微抬起,聰慧皎潔的雙眼閃爍著一股極吸引人的眼光。早已習慣成為眾人焦點的她,完全不在意我狐疑地表情與略微猥褻的笑容——面帶猥褻笑容不完全是我的錯,畢竟我面對的是一位全身上下散發出性感魅氣的女性,尤其是她那雙大眼睛。

「妳討厭蟲我大概可以理解,很多女生都討厭蟲。但因為討厭蟲進而討厭一位作家這倒是第一次聽到。」

「會很奇怪嗎?」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說,「你想想,蟲這麼噁心,腳上身上全都是觸毛,光用想得就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了!所以一個沒事喜歡寫些人變蟲的文章的傢伙,絕對是個變態!」

「妳這樣講不客觀。好歹人家也是20世紀偉大的文學作家之一,更何況他又不是只有寫那篇文章!」我有點被她激怒了,但是話說出口後卻發覺自己繞著『卡夫卡不是只有一篇小說』這論點一直打轉。為了緩和眼前的僵局,我試著轉變話題。

「不然,妳覺得卡夫卡將人變蟲不妥當的話,要變成什麼東西妳才會喜歡?」

「變貓啊!」一提到貓,她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俯身前傾地貼向我。「你不覺得,要是人變貓的話會可愛許多嗎?」

嗯?人變貓啊?我抓了抓頭髮,搜尋自己有限的閱讀經驗裡,將人變貓的小說有哪些。胡亂思索了一陣,我只知道有不少作家將貓咪擬人化,或將人譬喻為貓,要不然就是奇幻小說漫畫裡的巫師——可以幻化成不同動物的那種巫師,偶而會變成貓……除此之外,好像沒有比較知名的人變貓的小說了。

她看我獃住,久久不回話,無聊地玩起桌上喝完的飲料吸管。她以手指輕彈吸管,讓它繞著玻璃杯口轉圈圈。把玩一陣子後,她緩緩地站起來伸懶腰說:「時候不早了,我要先走了。」

「喔,好。」我還陷在人變貓的渾沌之中忘記爬出來,處在半驚嚇的狀態答應她。

「下次再找你一起出來吃飯唷!拜拜!」

她熱情地給了我一個頰吻,紅燙的觸感差點沒把我的耳朵燒焦。跟她道別後,我趕緊用手搧臉降溫,順便搧掉剛才頰吻瞬間腦袋裡冒出的胡思亂想。我轉身目送她離開,她那渾然天成的魅力身影依舊吸引周遭人群,踩著如同模特兒般地貓步翩然而行。應該有條貓尾巴左右輕擺平衡她優雅的步伐吧?

下次見面時,我決定要拿愛倫波的《黑貓》送她。

2008年2月21日 星期四

奶油貓

貓咪發覺到自己變胖了,很難過。
我怎麼會穿這一件鬆鬆垮垮的衣服呢?貓咪捏著自己垮垮的皮毛納悶。

雖然我的名字叫苦力母(CREAM)。那是因為我有著金黃色的皮毛啊!

我只吃貓餅乾;卻更愛貓罐頭。我也喜歡狂奔,雖然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睡覺。

苦力母望著陽台外的公園思考著。思考對貓咪是很重要的。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苦力母(CREAM)站在他最鍾愛的被窩前,望著地上月亮灑下來的ICE CREAM。

奶油貓順了順臉頰兩側的鬍鬚,迅速地向前擺動像尾鯰魚;向後擺動像迎風飛翔的飛行員。這是牠經過長時間思考後的習慣動作。

「我應該去冒險!」奶油貓暗自下定決心。「冒險可以讓全身鬆垮的皮毛受到驚嚇,緊緊的貼著我!別的貓咪們也會因為我苗條的身材而尖叫不已!」

2008年2月16日 星期六

給黛比的華爾滋(上)

阿傑輕輕帶上了房門,不想吵醒黛比。

窗外的路燈混雜著招牌及交通號誌的紅藍黃綠,毫無遮掩地射入昏暗的房裡,襯托出黛比熟睡的剪影。阿傑蹲坐在門旁的陰暗處,因為不想讓逆光阻礙自己的視線,這樣,他才能將眼前的這幅美景深深刻印在腦海裡。


阿傑與黛比是在一場老歌星的慈善餐會裡相識的。這位曾在阿傑父母親年輕時紅極一時、號稱「長青歌王」的男人,剛剛唱完他當年藉以走紅歌壇的招牌歌曲,並下台到各個餐桌四處遊走,和與會的官員、老闆、老歌迷們敬酒聊天。整個場子並不大,只有二十來桌,不過場面倒也是被這位老歌星炒的熱鬧非凡。

「哈!最難搞的人的節目終於結束了!」黛比輕聲驚呼了一下,臉上還帶著抹勝利的微笑。一旁正在拍照的阿傑,被這突如其來的嘆息聲吸引,將貼黏在取景窗上的眼光緩緩抬起,望向聲音的主人。

給黛比的華爾滋(中)

「太離譜了吧?」黛比一臉訝異的說。
「是啊,以前也覺得這故事是教授胡亂瞎掰。至少我自己拍照這麼多年,從來沒遇過這樣的美景。直到我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才體會到那位攝影師的心境。原來是上真的有如此渾然天成的景色,你只希望它就出現在世上一次,而且是只能在你的照片上。」
「那,你有把樹砍掉嗎?」黛比斜睨了一眼,嬌媚卻懷疑的目光逗得阿傑傻笑起來。
「沒有,」阿傑抓了抓頭髮,「不過,我拿了根樹枝將樹上結的霜掃了下來。」
「你這傢伙,一點公德心都沒有!」黛比噘著嘴,生氣地用右手食指戳阿傑額頭。黛比指甲鑲入阿傑額頭皮膚裡的微刺感,卻全然被眼前那隻雪白、細嫩且圓潤修長的手所帶來的視覺享受給淹沒了。

給黛比的華爾滋(下)

「這樹被燒過?」阿傑坐在路邊喝水休息,對那棵焦樹目不轉睛。
「嗯。」
「感覺應該是被雷打到的。形狀變得好特別啊。」
「不曉得耶。我是上個禮拜才發現這裡變成這樣子。」黛比雙手插腰,望著眼前的景色說:「小時候爸爸常帶我們走這條步道連接馬路上山,這裡就是中途休息站。上禮拜我一個人上來,才發現這棵樹燒掉了。這棵樹從我小時候就已經在這裡,還好旁邊沒其他樹木,不然就成森林大火啦!」
「所以,妳想在這邊種樹?」阿傑指著那一大袋他辛苦扛上山的樹苗說。
黛比轉身跑到阿傑面前,拉起阿傑的手說:「這就是你彌補以前拍照時破壞大自然最好的方法!」
阿傑看著黛比表情興奮無比,一股熱情瞬間感染周遭環境,花草樹木們也受到黛比的熱情而舞動起來。阿傑雖然不認為自己做錯什麼,卻也跟著黛比一同挖土植樹。

"kale" 在美語俚語裡有 money 的意思

kale的意思除了「 羽衣甘藍 」之外, 在美國俚語裡,也有 "money"的意思。 第一次接觸到這個字是因為聽 Ellen Degeneres的《Seriously...I'm kidding》有聲書。他在其中一章「生活的祕密」裡頭,只寫了一...